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
a市的中心,横亘着一片老别墅区。高墙深院,梧桐成荫,外墙斑驳却不显颓败,像一群沉默的老人,静静旁观城市生长。
这里大多是历史保护建筑,曾住过将军、学者、政要,门牌不是“房产”,而是某种隐晦的权力象征。
陆家老宅就在其中。
清晨七点半,陆老爷子已经醒了。
他拄着拐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拐杖头敲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
“老张。”
“在,老爷。”
“你看我今天精神吗?”
张管家笑道:“精神得很。”
老爷子弹了弹头发,又低头理了理袖口。
他很少这样,全因昨天下午,那个叛逆的孙子陆渊打来一通电话。
“爷爷,把家里收拾一下,明天我要带你孙媳妇过来。”
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渊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而且直接跳过女朋友成“孙媳妇”了?
这些年,多少人明里暗里往陆家送人,那小子敏锐得很,一旦察觉,就用各种手段把人吓跑。加上他总和颜家小子混在一起,他都不敢深问,就怕哪天孙子跟他摊牌,说自己是个同性恋。
他追问孙媳妇叫什么、长什么样、喜欢什么,陆渊却一直神神秘秘,语焉不详。
这让他心里很是忐忑,如今他只剩一个念头:不管带回来的人是什么样,只要性别为女,他都能接受。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长。终于,十二点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老爷子立刻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门口。
陆渊走在前面,黑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身形高挑,像一柄入鞘的刀,他身旁的人微微落后半步,低着头,裹着一件鹅黄色碎花裙,身形清瘦。
“爷爷。”陆渊先开口。
他侧过身,把身后的人让出来。
“这是孟惠织。”
女孩抬起头。
老爷子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陆渊为什么会喜欢她。她长得很漂亮,脸庞干净清秀,但这并不是关键,世上好看清纯的人一抓一大把。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安静、忧郁,像肥皂泡,抓紧了,会碎;松手了,又会飘走。
想到这,他又生出些许疑虑,他太清楚陆渊什么德行了,这小子比二世祖唯一强的一点就是不乱搞。可飙车、打架,一样不落,脾气又差又倔,这女孩怎么看都和陆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该不会是强迫人家的吧……那小子会干出这种事吗?
应该不会,他相信自己的教育。
陆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进来吧。”
——
餐桌上已摆好几道家常菜:奶白鲈鱼汤,小鸡炖蘑菇,蒸排骨,还有一碟翠绿欲滴的白灼菜心。
口味清淡,味道却很鲜。
席间只有动筷的声音,饭食过半,老爷子开口:“你们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陆渊说。
“家里做什么的?”
“普通家庭。”陆渊顿了顿,“父母已经不在了。”
“你别说话,”老爷子放下筷子,看向孟惠织,“让她说。”
孟惠织迎上老人的目光,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老爷子沉默片刻,重新拿起筷子,对陆渊道:“那以后你得多照顾她,一个人走到现在,不容易。”
陆渊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应道:“嗯。”
饭后,老爷子将陆渊单独叫进了书房。
窗帘半掩,墙上挂着旧照片——一张黑白合照,都是他曾经的战友,他们大多已经不在了
“你长这么大,”老爷子看着窗外的梧桐叶,目光飘得很远,“也学会爱人了。”
陆渊有点懵,爱还需要学吗?他爱孟惠织,这如是同呼吸一般确凿的事实。
这条命,她若点头,他立刻双手奉上;名下所有财产,她若喜欢,也不过是一纸转让协议。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孟惠织,别人一丝一毫都挤不进来。
而他要的,很少,只要孟惠织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这难道不是爱吗?这就是爱。
陆渊忽然问:“爷爷,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老爷子似乎被问住了,犹豫了很久,开口:
“你有两个叔叔,都死在战场上了。我唯一的女儿,也就是你妈妈,当年爱上了一个德国人。”
“那个年代,沾点洋边都可能惹祸上身。我那时年轻,脾气暴,一听婉莹爱上了德国人,想都没想就把她关了起来。结果她撬窗跟人私奔了。”
“我找啊找,一年,两年,叁年……快要死心的时候,才在一个偏远的修道院得到消息:两人出了车祸,都没了,只留下一个你。你那时又瘦又小,可那双眼睛,和婉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