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朝廷认不认都无所谓,毕竟他们也没有能力派一个新的节度使去西域,去了也不可能真的从雁来手中夺权,但还是那句话,凡事要师出有名,雁来既然暂时不打算脱离大唐独立,那么有朝廷的任命,当然比没有要好。
也别觉得这是很容易的事,毕竟当年……不对,是以后,恢复了河西走廊的归义军的第二任领导者张淮深,为了一个归义军节度使的名分,可是跟朝廷来回拉扯了整整二十年,中间还换了几个皇帝。
他最终等来了朝廷的使节,结果别说领十一州的归义军节度使和领九州的河西节度使了,朝廷连旁边的瓜州都不肯给他,而是给他单开了一个沙州节度使。
可以说是缺德到家了。
河西因此人心浮动,不久沙州发生叛乱,张淮深全家身死,没两年归义军就改了姓。
要说其中没有朝廷的手笔,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啊……
当然安西军跟归义军的情况完全不同。
归义军就在河西走廊,既是大唐的屏藩,也是大唐需要防备打压的潜在敌人,而且归义军内部一直都是家族制,张氏既需要拉拢本地的大族来巩固自身统治,又要借助朝廷的任命来压制这些大家族,所以一旦制衡失败,就容易翻车。
安西距离更远,中间还隔着个吐蕃,内部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而且唐一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接下来的三方结盟。
安西军作为结盟的一方,是得到了吐蕃认可的,大唐很难反对。那么对大唐君臣来说,一个朝廷任命的安西四镇节度使,肯定要比不听朝廷号令的安西军首领更符合自身利益。
但是万一朝廷宁愿不结盟、不议和,也不肯正式给雁来这个名分呢?
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不是没有。
毕竟德宗当年就是个记仇小能手。
他当太子的时候,大唐向回鹘借兵平定安史之乱,获胜之后回鹘便仗着有功,在大唐横行无忌,甚至连他这个大唐储君都不放在眼里。有一次,他去拜见回鹘登里可汗,可汗却责怪他没有对自己行舞拜之礼,将他的四个部下拖出去杖一百。
这事让德宗刻骨铭心,登基之后也不肯给回鹘好脸色,还一度想联络吐蕃一起对付回鹘。
不过他这个人,血气上来了就什么都不顾,但是血气一退,胆子立刻变小了,所以行事也反复无常。平凉劫盟之后,又记恨上了吐蕃,为了拉拢回鹘一起打吐蕃,很快就同意让咸安公主和亲回鹘。
有点骨气,但不多,甚至还不如没有。
但是现在这个皇帝,性格和手段都比他爷爷德宗强硬得多,甚至连皇位都是联合宦官从亲爹手里抢来的。如今他登基未久,正是年轻气盛、踌躇满志之际,万一他觉得受了威胁,就是不肯低头呢?
所以现在李鄘主动问起,有机会敲敲边鼓,唐一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安西军能够放低姿态、以如此柔和的方式来提要求,李鄘也确实无法拒绝,肯定是要在后面的奏折里写上一笔的,便笑道,“陛下若是知晓郡王的消息,也必然欢喜。想来定会派遣使者前往安西,迎郡王回京。”
“如此,雁帅也可放心了。”唐一立刻打蛇随棍上,“若是陛下能恩准雁帅亲自送郡王回来,就更好了。”
李鄘眸光微微一闪,脸上的笑意真诚了一些,“雁帅可上书奏请,陛下体恤,想来不会拒绝。”
大多藩镇是不愿意进京的,因为不可能带上大批兵马,孤身入京,万一被皇帝扣留了回不去怎么办?越是心怀鬼胎的人,就越是不敢去赌这种可能。
雁来主动请求入京,无疑是一种旗帜鲜明的态度,承认西域仍是大唐的一部分。
皇帝怎么可能会不准?
……
双方在雁来的事情上达成一致,气氛也就变得更加融洽了。
这时李鄘才开始提起正事。
他没问结盟是怎么回事,安西军又是怎么做到这些的,而是直奔主题,“安西军驻扎在此处,想来是属意秦州?”
他问的是开互市的地方。
虽然方案里说的是三州选一,而且还需要三方共同磋商,但是很显然,雁来心里是有偏向的。
唐一点头,“不错。”
她没有解释原因,但李鄘眼底却闪过一抹异彩。
就在今年,泾原节度使段祐上书朝廷,说临泾镇将郝玼以临泾地处险要,兼且草木丰茂,是吐蕃入寇时必定会占据的牧场,请求在此处筑城,而陛下已经诏许了。
这个临泾城,如果筑起来,就正好卡在灵州和原州中间,可以随时策应两路。
如此一来,吐蕃所提的三州之中,位于灵州附近的安乐州和原州,就不是那么迫切地需要拿回来了。
剩下的秦州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按理说,今年才发生的事,而且还是机密军情,莫说安西跟朝廷不通消息,就算通了也很难打探到,但李鄘就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她们说不定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