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流失,不再能配合被人怀抱着的动作。
抱着一个清醒的、配合的人,和抱着一个彻底失去意识的人,完全是两种体验。
应珏低头,看见青年深灰的制服面料上洇开一片异样的深红,肾上腺素减退后空气中的铁锈味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将青年小心翼翼安置到医疗仓里。直到合上的舱门彻底隔绝了视线,应珏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其实在抖。
发颤的手握不住刀枪。他拦住路过的医疗官,平静下达指令:“给我镇定剂。”
这类精神药物使用有严格的限制。医疗官犹豫片刻,又听这位年轻的准将重复:“镇定剂。”
药物因子将大悲大喜都隔绝,应珏又平静下来。应急处理和布防调整都安排妥当,求助讯号也趁着方才“正常”的时间发出……
所以,现在的他应该——
“……干扰弹。”医疗仓被强行打开了,oga的声音仍然虚弱,“他要跃迁了,快!”
……
那艘该死的爆炸舰行驶路线完全不受掌控。改变路线试图回航无果,中途引爆指令无果,应阙当即选择通过发射导弹的方式进行截停。
精准制导,轨迹追踪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在它们本该能够将那该死的爆炸舰击落的瞬间,屏幕上几个属于它们的光点却倏然消失了。
舰载ai的声音仍然冷静:“导弹失去信号,未侦测到爆炸。目标附近空间读数异常,无法解析。”
显示器上,目标舰附近出现剧烈的异常波动,从视觉上来看不过漆黑的宇宙中泛起一片幻觉般的涟漪。导弹就无声无息没入那片涟漪之中,没有爆炸,没有能量波动,什么都没有,宛如一张无形的、吞没一切的大口。
是“蜉蝣”,但远比他们目前所能掌握的程度复杂。
通讯信号也被阻隔,能够传达的部分断续破碎。
浩渺宇宙中,人类有时所能做的事只有祈祷。可惜舰载ai显然不认同这一点,播报的声音始终无情:“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急剧恶化,有脏器出血,身体系统濒临崩溃,医疗仓只能提供初步稳定。
“检测到联盟舰队集结信号。”
谢迟竹……要死了?
消息如冰水兜头浇下,应阙一颗心骤然紧缩。直到通讯里传来手下请示的声音,他才从那如坠冰窟的错觉中回过神:“……老、老大,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一时没有回应,手下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发问,就听见通讯那头传来首领冷漠如既往的声音:“撤。”
手下被他的果决吓了一跳:“啊、啊……?可是老大,这次我们投入这么多……?”
通讯直接被切断,应阙没同那些缺心眼的倒霉蛋浪费口舌,直接调用最高权限进行紧急长途跃迁程序。
谢迟竹是他最出色的学生,最满意的作品,最……最爱的人。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的配偶对他来说,比十个首都星加在一起还要重要得多。
突如其来的舰体震动却强行将思绪打断!
舰载ai:“跃迁能量填充完毕,目标点位确认无误,正在准备跃迁——警告!警告!检测到干扰弹,空间场波动异常,正在自动中止跃迁……”
应阙咬牙:“强行跃迁!”
已经太迟了。
多枚干扰弹炸开,将刚刚成场的空间稳定性搅成了一锅热粥,能量乱流横冲直撞地撕扯着舰体,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外部装甲板像陈年铁锈般大片大片地脱落、碎裂。电子舷窗外更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仿佛宇宙正在坍塌。
alpha一错眼望出去,在其中看到了许多个谢迟竹。或长发飘飘、或短发英挺,还有他未曾见过的装束,神态与神态迥异,却都无比鲜活,像是伸出手去就能触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