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举动,让齐越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而顾承颐紧绷的下颌线,则稍稍放松了一点。
齐越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仿佛没看到孟听雨的疏离,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他看了一眼顾承颐手中的草图,轻笑了一声。
“顾工不愧是搞科研的,这图纸画得倒是严谨,就是……太朴素了点。”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着。
“要做就做顶级的。厨房,必须是开放式的法式后厨,全套米其林三星标配的德系厨具,地面要铺意大利运来的防滑地砖。”
“那面东墙,砸了!做成一面顶天立地的酒柜墙,我认识法国最好的藏酒家,能帮你弄到八二年的拉菲。”
“还有这个院子,石榴树太土了,砍掉!中间挖一个日式枯山水,这才叫意境,才叫格调。”
齐越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奢华、昂贵、闪闪发光的顶级餐厅。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精准地敲在顾承颐的设计理念上。
一个追求极致的奢华形式。
一个追求极致的实用功能。
两种理念,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产生了第一次,也是最直接的正面交锋。
“齐先生的建议,听起来很昂贵。”
孟听雨平静地开口。
“钱不是问题。”
齐越立刻接话,他看着孟听雨,眼神灼热。
“只要孟小姐点头,我可以赞助全部的装修费用,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留一个专属的包厢,我要每天都能吃到你亲手做的菜。”
这已经不是投资,这是赤裸裸的圈养宣言。
一直沉默的顾承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滚烫的油锅里,瞬间让整个院子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
“中式药膳,用德系厨具,你觉得合适?”
齐越一愣。
“防火墙砸掉做酒柜,消防能过?”
顾承-颐继续发问。
齐越的脸色变了变。
“日式枯山水不能吃,留一棵能结果的石榴树,秋天还能入膳,哪个更实用?”
顾承颐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简短、直击要害。
他没有反驳齐越的“格调”与“品味”,他只是在陈述最基本的事实。
一个厨师,一个餐厅,最核心的东西,永远是食物本身,而不是那些浮于表面的装饰。
齐越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引以为傲的“美食家”品味,在这个男人冰冷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恼羞成怒地看向顾承颐,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承颐,你一个天天与数据图纸为伴的科研疯子,懂什么叫生活,懂什么叫美食的艺术?”
“我确实不懂。”
顾承颐的视线,从齐越身上移开,落在了孟听雨身上,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化作一片深沉的专注。
“但我懂她。”
“我懂她需要什么。”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第86章 挫败的滋味
它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齐越的心上。
也像一捧温暖的火,点亮了孟听雨的眼眸。
齐越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对视,一股狂暴的嫉妒,从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凭什么?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凭什么用这种宣告主权的语气,说他懂她?
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因为这两个男人的对峙,而变得粘稠而压抑。
林振国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胆战,又有点啼笑皆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孟听雨身上。
现在,轮到她来做决定了。
孟听雨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是转向齐越,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齐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建议。您提到的关于用餐区灯光氛围的布置,我觉得非常好,柔和的光线确实能让食客的心情更放松,这一点我会采纳。”
她先是肯定了对方,给了台阶下。
齐越的脸色稍霁。
然后,孟听雨转过身,从顾承颐手中,接过了那张手绘的图纸,指尖不经意间,碰触到了他微凉的手指。
顾承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是,餐厅的核心布局,尤其是后厨的设计,我会完全采用顾先生的方案。”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望向众人。
“因为这不是一个用来观赏的样板间,而是我的厨房,我的战场。”
“我需要的是最顺手的武器,最坚实的堡垒。顾先生的方案,更懂一个厨师的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