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属官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片刻,李修白一挥手,他慌忙捡起,抱着文书狼狈退出。
郑怀瑾顺手掩上门:哟,今日这是哪路邪风吹得我们殿下肝火如此之盛?
李修白靠向椅背,指尖按压着眉心,声音里透着倦意:一群酒囊饭袋,办起事来,还不如一个妇人得力。
郑怀瑾一愣,这妇人说的是谁不言而喻。他撇撇嘴:萧沉璧?她也就这点用处了。怎么突然提起她,是她惹你了?
没有。李修白语气毫无波澜。
郑怀瑾可是亲眼目睹端阳节他跳水救人的一幕,凑近前,撑着桌案,目光探究:当真?那你当日为何要救她?
一个两个都来追问此事,李修白眼帘一掀,声音冷到极致:本王爱慕于她,行了吧?
他这般语气,郑怀瑾反而半个字不信,乐道:爱慕?就你这语气,这脸色,倒像是恨不得拔剑斩了她!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在人前做戏了。也着实难为你了,明明厌恶那毒妇入骨,还得与她虚与委蛇!
李修白自动忽略后半句,不经意地问:本王语气有何不妥?
郑怀瑾早想指点江山了,当即滔滔不绝:那可是大大不妥!你瞧瞧你这语气分明就是训斥属官,爱慕女子,自当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温柔体贴,小意殷勤!譬如我对平康坊的窈娘,那是真真捧在心尖上。
油嘴滑舌。李修白不以为然,若这叫爱慕,你所谓的红颜恐怕能排满平康坊了。
郑怀瑾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这叫风流!你懂不懂?殿下这点上可就远不如我了。不说我,就看你那姐夫崔儋,朝堂上何等古板方正?可回了府,对着沅姐姐,那叫一个温柔体贴,半句重话不曾有过,简直判若两人!当初沅姐姐生产时,他更是连朝也不上了,当即跑回家去,跑得官帽都丢了也不知道,惹得朝臣们好生笑话。
听到温柔小意几个字,李修白脸色愈发沉凝。
郑怀瑾浑然未觉:罢了罢了,横竖你眼下也用不上。待杀了那毒妇,正经娶位王妃时,我再好好教你。
李修白指尖一顿,语气淡淡:你能有何高见?不过是些花言巧语的伎俩。
哎!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
郑怀瑾被他一激,等不及日后,当即倾囊相授,把送珠翠,写情信,套近乎乃至折柳赠花、邀约游园踏青,洋洋洒洒说了一堆。
总而言之,投其所好是根本,再辅以温柔体贴,甜言蜜语,任她是铁石心肠也能化作绕指柔。
李修白抬眸,语气平淡无波:若我没记错,你的情史中有一多半是被女子抛弃的,她们贪图了你的钱财之后便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些手段当真有用?
这话直戳郑怀瑾肺管,他顿时跳脚,面红耳赤:胡胡说!分明是本郎君看不上她们,再不济也是好聚好散!好你个李行简,我好心指点你姻缘前程,你却揭我短处!剩下的你休想再听!
说罢,郑怀瑾忿然拂袖而去。
李修白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轻笑一声。
但方才那温柔体贴四字却在他心头不断浮现,他未再多言,只是傍晚回府前,脚步一转,去了太医署。
暮色四合,李修白回到王府时,萧沉璧已等候多时。
她开门见山:忽律的死,是你所为?
李修白并无半分隐瞒之意,淡淡应了一声:嗯。
萧沉璧看着他走向屏风更衣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为何选在此时动手?
此人过于精明狠戾,留在长安对本王行事不利。
仅此而已?
郡主以为还有什么?
隔着一道素纱屏风,那视线朦朦胧胧地盯着她,萧沉璧看不分明,别开脸:我以为你是在报复进奏院此前对你的折辱。
屏风后的动作略一停顿:这确实也是诸多原因之一。
这话说得和屏风一样朦胧,萧沉璧忍不住多想,诸多原因?言外之意,还不止这两条。
确实,若仅为这两条,他报复的时机大可更早或更晚。
然而他偏偏选在她险遭羞辱的翌日。
疑窦丛生,她忍不住揣测,那诸多原因之中是否也有一条是为了她?
当然,这个为了她有很多解释,或如他昨日所言,不喜自己的东西被染指,或是为了保全血脉的纯净,又或许是他对她
思绪至此戛然而止。
自幼被生父厌弃,被弟妹欺凌,萧沉璧并不喜欢自作多情。
再说,青梅竹马、相伴多年的康苏勒为复国都能背弃于她,与她立场相悖、争夺江山的李修白,又怎会对她动情?
曾经的教训让她顿时冷静下来,压下这荒谬念头,只道:死便死了吧,只是叔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也许会派更难缠的角色前来,殿下需早做防备。
有郡主襄助,本王何惧。李修白已更衣走出,换了常服,还有一事,岐王妃要同岐王和离,和离书已经写好,宫中传来消息,圣人这两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