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站得很近,我能闻到她淡淡的汗味——不是香,是热,是生命,是倔强。
袖子在她手里像有了魂,可一到我手上就成了破布。她憋着笑,笑到肩都在抖。
我无奈道,「你笑得太夸张了。」
「谁叫你那么……呆!」
她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笑声轻轻撞在我心上,不疼,却让人乱。
有一次,我们躲在隐蔽处学戏,外头突然传来踩地板的脚步声。
她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抓住我手腕,将他拖到道具箱后面。
两人贴得太近,呼吸在黑暗里一点一点碰到一起。
外面有人喊:「有谁在里面?」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
那个年代,男女一块儿,就是「问题」。
戏子更敏感,知青更危险。
脚步走远后,她才慢慢松开手。
脸红、耳根烫、却死不承认慌。
她抬着下巴故作镇定:「你……你手腕,又抬太高了。」
我忍不住笑,她睁大着眼瞪我,却怎么都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嫩得可以的依赖。
那天的空气,甜得像偷糖。
排练结束的某晚,她累得坐在地上喘,嗓音破得不像她的。
她接过时,手指碰到手背,愣了一下,没缩太远。
她哑得像一片剥落的纸,
「有你在……就没那么难。」
在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世界可能会为他们留一点缝。
她轻轻咬着下唇,声音低得几乎要藏进夜里,
「如果哪天……我唱不下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胸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我说得比我想像的还坚定。
她眨了下眼,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递给我整个世界。
手心里放着她撕下的一段水袖边角,白得像月光。
「这是我最好的东西。」
她很小声地说,「也是我唯一能给的。」
「你要是……愿意收下……那就算……」
字卡住了,像不敢说下去。
在这年代,没有证书、没有见证、没有拜堂——
只要两个人互换最珍重的东西,就已经是决定了心。
我把那段水袖接起来,指尖碰到她手心,像碰到一团小小的热。
「秀云……我收下了。」
我问:「你要不要……也收下我的?」
她抬头,一瞬间眼里所有倔强都融掉,只剩下一个怕被世界抢走的女孩。
我从衣袋里取出我唯一带下乡的物件——一支笔。
是老物件了,笔桿磨得发亮。
她伸手接住,像接住了一个誓言。
她轻声说:「从今天起,我的戏……只有一个人会懂。」
那句话像把心悄悄绑在一起。
那晚,我偷偷带着林秀云,走到村外一处没有人烟的草丛。夜色如墨,风声低沉,连虫鸣都像在替我们守口如瓶。草丛里,我们轻轻靠近,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黑夜里回响。远处偶尔传来狗吠,我们就僵住,像两隻受惊的小兽。我伸手,她握住,我们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明白——
从这一刻起,从这一刻起,她就是我心里的妻,我一辈子要守护的宝。
那一夜的秘密,甜得烫手,也注定成为我们之后所有苦痛的。
外头忽然传来口号声,她猛地缩一下,眼神又开始乱。
我本能地握住她的手一瞬。
下一秒,她松开,退后一步。
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轻得像快断掉。
门关上前,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没有说出口,但意思我懂:
这辈子,不管能不能活下去,我把心给你了。
门关上后,夜色依旧深沉,我站在外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明白:
这是她人生里最后的安稳,也是我心中唯一的光。
外面的风起了,而我们的秘密,被悄悄锁在这个小角落里,甜而危险
我们的秘密,被悄悄锁在这个小角落里,甜得烫手,也危险得让人至今想起还会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