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想起了外面摆着的供桌,他放下杯子,问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外面有个供桌,那是拜山神爷的吗?”
老人在地上磕了磕烟袋锅,捻了一撮烟叶塞进去,点着了之后说:“那个啊,是也不是。我们这边林场子哪儿的人都有,信什么的都有。砍树的时候,光喊顺山倒没用,得拜拜。走木排的时候,江里有险滩有浪,偶尔还碰见胡子打劫,还得拜拜。”
他猛吸了一口烟,接着说道:“树上系着那红布条,是关外的规矩。刻着那山神爷爷的脸,是部族人的规矩。下面那观音菩萨,是烧香拜佛。我们一向都是,谁管用就拜谁,只要能保佑大伙赚着钱,就是善神。”
说到山神,萨哈良又问道:“那您知道那山神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吗?”
老人想了想,说:“这倒是不清楚,不过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个事儿。前两年,我们这有个关内来的愣头青小伙子,不懂规矩,也没见过老虎,上那个雪洞子里掏了个虎崽子回来。那一趟,可把我们吓坏了,连夜给那虎崽子送回去。第二天一早,我一打开门,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
老人故作神秘地笑着说:“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但兴许是沾上人味儿了,那母老虎把虎崽子咬死了!脑瓜子咬碎了,把里面脑浆子舔了!扔在我们门口!”
他又吸了口烟,接着说:“那母老虎就算是跟我们干上了,隔三岔五地要从我们这叼人。这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专怕那贼惦记!你这忙着干活呢,身后蹿个大虫过来,这谁受得了?工头从山下找了几个猎户上来,想弄死那老虎。”
萨哈良拿起杯子,喝了口茶,问道:“那你们最后抓到它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说:“没用,那母老虎贼精。我们这儿的猎户,怎么说也是几十年的经验了,连它的踪迹都找不到。最后实在没辙,那工头心狠,拿着猎枪顶着那愣头青小伙子,给他赶出去了。”
老人靠在墙上,想了会儿,又继续说:“我见过那母老虎,它脑袋边有个坑,多半是让哪个不开眼的猎户给打了,也说不定是罗刹人。反正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开始拜虎神了,要不然真害怕啊!你见过那雪里面跳出来的老虎吗?”
萨哈良点点头,说:“我见过,我家那边有很多老虎。”
老人闭上眼睛,回忆着:“那玩意,山间狂风大作,脸上沾着雪,一咧嘴,魂都得给你吓飞了。”
和老人聊了一会儿,又喝着热茶,身上的雨水也烤干了。正当萨哈良想准备告辞时,那老人又开口说话了。
他说:“我看你这口音,像是本地人呐,这兵荒马乱的,跑山上来,是逃难?”
老人自然是不知道萨哈良的口音是靠鹿神的神力。
萨哈良摇了摇头,说:“我是想办点事,所以”
老人也看出来了萨哈良不想说这些事,他说:“我懂。不在大道走,能在这老林子走的,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只是这儿的胡子多,你就不怕让他们给劫了?”
一想到王式君也是老人口中的胡子,萨哈良笑着说:“我不怕,他们认得我。”
老人竖起拇指,说:“还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阵子,那罗刹人紧锣密鼓地剿匪,虽然年轻人都让他们抓去干苦力了,山上祸祸百姓的胡子倒是少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世道!唉,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萨哈良从板凳上起身,准备和老人告别。
他对老人说:“老爷子,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还得抓紧赶路。”
那老人还想挽留,他说:“小伙子,我这碰见个人不容易,不想多跟我唠会儿?晚上咱爷俩去逮个山鸡,给你炖了吃。”
萨哈良摇摇头,他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不麻烦您了,等我办完事回来,再经过您这儿的时候,我带着山鸡来看您。”
见萨哈良急着走,老人也不好再挽留他。
老人用力地打开房门,外面的山雾像是有了形体,猛地扑进了屋里。那老爷子又问道:“小伙子,这路可不好走啊!”
萨哈良拔出了锋利的仪祭刀,他帮老人把木门的边缘削去了些,说:“这下门就好开了,您腿脚不好,小心点。”
老人笑着点点头,从墙边拿起一根结实的棍子,递给萨哈良:“你拿上这个,要是迷了路,就敲敲旁边的树,这是他们采参人之间的暗号。运气好,那些采参人听见,会过来找你。”
萨哈良接过棍子,骑上马和老人告别。
鹿神化为鹿形,走在萨哈良前面替他引路。要是放在平时,神鹿身上的光芒就足以驱散浓重的雾气了。但这次,却没什么用。
鹿神觉得这雾气蹊跷,他返回了萨哈良身边,说道:“这雾有些奇怪,我们在天黑之前就找地方休息吧,要是晚上被困在这,就麻烦了。”
萨哈良也觉得林子里的气氛怪异,几乎听不见丝毫的声音。因为雾气太浓,眼前只有白色。而身下的马也失去了方向感,时不时撞到树上,然后马儿生气地刨着树皮,又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