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凭。”
仅仅三个字,小广王立马闭嘴。
他老老实实地缩着肩膀,乖乖巧巧爬到自己圈椅上坐了。
陈郁真顺着声音望去,皇帝已经收回目光,他正看向戏台。下颌冷硬,很是专心致志的样子。
戏曲咿呀,台上人正唱到了那一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全曲高潮,伴着此句落下,张生和张小姐终于认出了彼此,他们彼此凝望,久久无言,无数情感在四目中酝酿而生。众人都痴了,台下爆发出巨大轰鸣声。太后看得感动不已,落下泪来。
皇帝依旧在看戏台子表演,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广王缩在黄花梨圈椅上,委屈极了。他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可就在这时,自己最最最喜欢的师父父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小广王不禁瞪大眼睛。
他出身尊贵,但人小。那些婆子、嬷嬷们就算极恭敬地对他,也少有人会蹲下来。可是现在,师父蹲下来了,他们是平视的。
陈郁真伸出手,少年郎面容俊朗清冷,浅淡阳光打下,他冷淡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
“走吧,我们去钓鱼。”
小广王瞳孔颤抖。
“可是,可是……”他哽咽。
陈郁真眼中笑意更深,他悄悄比了个嘘声:“我们小点声,不让她们知道。”
小广王眼中越来越炽热,他嗷呜一声,猛地扑倒陈郁真怀里。
陈郁真搂住了他,轻柔地抚摸他柔软的黑发。
眼神无比柔和。
皇帝手中翠绿扳指旋转。四周喧闹无比,大家都在关注戏台上最后高潮,唯有皇帝注意到角落里那温馨一幕。
目光久久不曾转回。
第29章 冰糖色
翌日,刚下朝。陈老爷就被一蟒袍太监叫住。
他浑身一震,脸上已经堆出笑来。那太监上下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是陈大人罢,圣上有请。”
陈老爷光听‘圣上’两个字就哆嗦了一番,瞬间从脑中过了一番自家事,生怕这次又是被逆子拖累。好在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何错事,等回过神来就见那蟒袍太监看向自己脸上已经十分不善,方明白自己出神太久了。
忙拱手随着他而去。
去两仪殿那一路,他冷汗迭起,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等到了那厚重毡帘前,做了许久心理准备,才掀帘而入。
不过片刻,他便出来了。
与之前相比,他脸色更差,堪称灰败。身形仿佛一下子佝偻起来,双目无神,嘴唇颤抖。
大殿之上,皇帝威严赫赫,话语又急又厉。陈老爷只能茫茫然地跪在冰冷地砖上,等候发落。思及刚才情景,陈老爷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日头渐渐升上去,又渐渐落下去。
他这一日过的十分难熬,神思不属。其余同僚看他的眼神已经十分奇怪,一向爱面子的陈老爷却顾不得这些。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朝,对陈老爷来说,却是痛苦的开始。
从皇城玄意门出,再到陈府。马车只需要三刻钟。这三刻钟陈老爷度日如年,又觉得时光飞逝,眨眼便到了。
待马车转过二门,到了正堂。陈夫人出来迎接,陈老爷下马车,面色灰败,脚步不稳,哗一下,差一点跌落下来。
“老爷!”陈夫人惊呼。
幸而小厮灵敏,扶住了他。
陈老爷望着这百年府邸,日升日落,周而复始。陈家子孙在上面繁衍、生子,从繁华到渐渐落幕,终于,也要散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说出了自到达后的第一句话:
“将全家人都叫过来……我,有事要吩咐。”
陈老爷坐在正堂右边的黄花梨雕花太师椅上。这个位置上中居右,从前是太老爷的位置,后来是他父亲,后来又变成了他。
陈老爷眼神发木,陈夫人担忧地望着他。
不一会儿,孙氏、玉如、陈三小姐、白姨娘就匆匆赶到。又过了一刻钟,陈尧趾高气扬地进了正堂,他扬着脑袋坐下了,嘴里抱怨着:“爹,这么急叫我过来干什么,刚在马车上颠得我骨头都散了。呦,今天人来这么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