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炆又瘦了一些,他抱着虫蛋安安,斜靠在床上,双眼微阖,长睫在灯光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祥和。
好似一个最平常的夜里,一位雌父抱着自己的孩子,等待晚归的孩子雄父。
卢希安用最轻的脚步走过去,微微弯腰,拉过薄毯轻轻地给他们盖上。
一抬眼,正对上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
“小安,”莱炆眼神温柔而慈爱,嗓音温柔而疲惫,“你累吗?”
卢希安摇头。
“我不累,”他在莱炆身边坐下,搂住他的腰,亲吻他的面颊,“就是太想你,想得都要死了。你想我吗?”
莱炆放下虫蛋,回抱住卢希安的颈,耳鬓厮磨,相偎相依。
“时时刻刻,”他说,“我都在想着你,担心你……”
门“砰”的一声开了。
“就是那个莱炆洛维尔,他骗我开门,必然是要对长官不利……”阿克部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克迦随后追来,面红过耳,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
“对不住,长官!”他终于回过神,拉上门,回身一脚将阿克部踢出去,“老三,这是长官的卧室,你瞎闯什么?”
片刻后,阿克迦的声音又迟迟疑疑响起:“长官,我就守在门外。不是要打扰你们,毕竟洛维尔上将”
他说不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了。毕竟洛维尔上将是对方军事长官,也许会对卢希安不利。
莱炆握住卢希安的手:“小安,你怕我吗?”
卢希安摇头,双眼一眨不眨,恨不得将莱炆印入眼底:“我的命就在这里,只要你要,随时可取。”
莱炆垂下眼睫:“那些细节,你听到时是不是很伤心?”
细节,指的是灵奇之死,这是他们俩共同的心伤。
“有一点儿,你呢,是不是也偷偷躲起来抹眼泪了?”卢希安揽住他的肩,想再亲亲他,却在触及鬓发前止住。
灯光下,莱炆鬓边几丝新增的银发,亮得刺眼。
莱炆靠进卢希安怀里:“是,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安慰你,只能天各一方地陪你落几滴眼泪。”
卢希安抬起他的脸,细看他那双眼尾微红的黑眸:“我雌父,原本不必死的,一切都是灵郗·瑞德尔的私心,你这么多年的心病该放下了罢。”
“灵奇好友对我的好,我会永远铭记心头。”莱炆回视卢希安,“小安,你当真想好了吗?”
“想好了,”卢希安说,“从阿麦之死,从九都宴会的悲剧,从小行星带的陷阱,从雌虫们的各种悲惨命运,这件事早就该做了。”
“炆叔,问题一直都在,压得越久,爆发起来就越可怕,我们不能把问题留给阿诺、圆圆、安安他们继续承受。”
“元老院,不过是雄虫压迫雌虫、世家门阀联合压迫平民的工具,并不比寒星、冰星的帝王统治更为合理。”
莱炆抬眸,寒亮如星子:“难道,让整个虫族系于你一身的善恶,会更合理吗?”
“而且,一个雄虫为雌虫的利益掀起反抗,不是有些奇怪吗?”
“所以,我才更需要你,”卢希安握住他的双手,急切地说,“你将成为整个帝国的统帅、君后,与我有一样的权力,雌雄共治,唯才是用。”
“有能力的虫族,不管雌雄、不论贵贱,皆应有改变命运的通道。执政官、治安官、财务官、裁判官……不该成为贵族世家随意瓜分、互相交换的猪肉,不该成为那些无能昏庸雄虫尸位素餐的头衔。”
莱炆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些,元老院根深蒂固,非一时可取。九大星盗虎视眈眈,三大行星居心叵测,炎星经不起漫长的动荡。”
卢希安:“咱们在冰星深入虎口,搅动风云,让冰星二十年不得稳定,不就是为了今天能放开手脚打一场吗?”
“还不够,远远不够。”莱炆望一眼墙上的钟点。
二十三星时,剩下最后一个星时。
他抬手轻抚卢希安的面颊,言辞恳切:“小安,听炆叔一句劝,这件事急不得,先退回十二行省,咱们再从长计议。”
卢希安抽出手,冷笑:“我现在退回,把软弱的肚皮露出来,就是砧板上的肉,迟早要被分化碎割。”
“示弱求和,只会招致欺凌。炆叔,跟在我身后的虫族,他们没有退路,我退后一步,便是将他们推入深渊。”
莱炆叹气:“唉,你如今的处境,炆叔也明白。”
他站起身:“还有一个星时,你再好好想想吧。”
卢希安急了:“你当真不陪我?当真要替他们镇压我?”
莱炆摇头:“我爱你,但此时无法同行。”
他走至门口,又回头说:“等我。”
卢希安坐在床上,眼睁睁看他消失得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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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是小安和炆叔没有打起来的一天[让我康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