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纪带着大部分精锐前往夏屋山,而陈襄则带领着一群“残兵”退守剧阳,预备在此处上演一出惨烈的守城之战,将匈奴主力拖住。
然而,待匈奴大军赶到,接连攻城了两日,陈襄却察觉到了不对。
城外攻城的匈奴兵马声势虽大,但真实的阵仗远不如在雁门关下那般猛烈。
更重要的是。
他没有看到那面狼头大纛。
“报——!将军,斥候探得匈奴中军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并无深入之意!”
果然。
传令兵带回的情报印证了陈襄的猜想。
匈奴主力尚未全部亲至!
剧阳城本就是个诱饵。按照原计划,他们弃掉雁门关退守剧阳,就是为了引诱匈奴主力倾巢而出,待其陷入攻城的胶着,再由埋伏在夏屋山的伏兵从后方杀出,一举断其后路。
可现在,匈奴主力按兵不动,只派了部分部队前来试探。
面对如此情境,一名副将忍耐不住,凑上前来,脸上满是焦灼:“将军,匈奴主力若是不来,我等岂不是白白被困死在这剧阳城中?”
“夏屋山的兄弟们若是暴露,反倒会被对方包了饺子!”
陈襄的目光穿过风雪,落在远处城外正在攻城的匈奴人上。
是的。若是不能将匈奴主力完全引入“口袋”,一旦夏屋山的伏兵暴露,非但无法截断对方,反而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
陈熙,他这位自小就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弟弟,竟是如此谨慎。
——是他小觑了对方。
陈襄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沉寂的冰冷。
既然鱼儿迟迟不肯吞饵……
那就再加一把火!
“传令下去,放弃剧阳!”
副将还以为自己没有听清,猛地一愣:“什么?将军……”
“我说,放弃剧阳,继续后撤。”
陈襄的眼中跳跃着疯狂而坚定的火光,“——往灰河河谷的方向撤!”
副将的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惊呼出来:“灰河河谷?!”
“那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通道。若是被堵住,我等便是瓮中之鳖,再无生路啊!!”
陈襄转过身来,“要的就是这条绝路!”
“不上绝路,怎能让匈奴人相信我们已是穷途末路!”
——他要用自己和这数千残兵的性命,去赌一个全歼匈奴主力的机会!
当这个近乎疯狂的决定在脑中成型时,陈襄的心脏抑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真是……久违的感觉了。
“——将城中所有的辎重粮草全都烧掉,让城外的人看清楚!”
……
冲天的火光很快便在剧阳城内燃起。
熊熊烈火吞噬着粮草,发出毕剥的炸响,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在铅灰色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点燃的诱饵,也是斩断的后路。
陈襄身着甲胄,手握佩剑,立于城头。
“——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中那在烈火中坍塌的粮仓,就要走下城楼。
但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激越而高亢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后方炸响!
那声音清越嘹亮,穿透力极强,瞬间撕裂了漫天风雪与战场的喧嚣,与匈奴牛角号的沉闷呜咽截然不同。
是汉军特有的长角!
陈襄不可置信地猛然回头。
只见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支骑兵队伍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穿过纷乱的雪幕从剧阳城的后方杀出。
“援军?是援军!”
城中已然整备好,准备退出剧阳城的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他们并不知晓计划全貌。
唯有陈襄心中的震惊丝毫未减。
援军?
哪里来的援军?
明明所有的兵力部署都在他的计划之内,绝不可能有任何一支援军会突然出现在此!
“——那是谁的兵马?!”
陈襄快步上前,极目向城外望去。
这支突然杀出的骑兵人数并不算多,不过数千人,在数万匈奴大军面前显得那样渺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