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藤窜出,长长的一条绞向她脖颈,十九勉力侧头,叶片擦着耳后,割出一条极为可怖,深可见骨的豁口。
差一点,她就要死了。
十九发狠似咬着牙,不顾碎裂的腕骨,拼尽全力,将刀刃狠狠扎入藤心。
“咔嚓”一声细响,刃面折在里面。勒腕缠喉的藤陡然一松,像受惊的兽,倏然缩回腐泥与血水之中。
十九浑身是血,拎着断刃,踉跄站起。恰在那时,有一粒星子坠落,拖着细长的尾光,转瞬即逝。
那时她想,星子落下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一闪,就没了。
后来十九被容家买走,名号也从“十九”换成了“惊刃”,每日不是忙着赶路去杀人,便是坐在院里发呆。
她从未想过,那高悬难及的星,会有一日……落进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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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堆燃烧着,炽炽一道明色,融融一团暖光,映出惊刃耳后的薄红。
那一点红顺着颈侧往下走,埋进衣领里,嵌入心口的鼓动。
虽说惊刃身边每一个和她算是相熟的人,包括主子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暗搓搓地说过她脑子不好。
但惊刃此人除了脑子轴,还十分固执。她坚信着,作为无字诏暗卫第一人,自己某些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譬如现在,她就是再迟钝,也知道柳染堤说“睡不着”的意思。
只是……
她有点紧张。
不是有点,而是非常紧张。
说实话,上回惊刃敢越界,多数原因在于曼扎花香浸人,主子又颇为主动,她的心神被牵着一步步走,恍恍然便跟到深处。
可如今。
没有花,没有酒,没有幻梦迷障之类帮忙,就是给惊刃一百个胆子,她也不太敢啊。
她心乱如麻,偏生耳廓仍被温热气息衔着,漉漉的水声涌进来。堵住她。
惊刃的气息有些不稳。
齿间放开的那一瞬,她耳尖红得发烫,坐得极为端正。
她目光不敢落在她身上,只能盯着篝火之外的夜色,好像那里有一处可栖之地。
柳染堤直起身,端倪着自己的“作品”,拨弄那一块覆着水光的薄红,心下满足。
她软声唤道:“小刺客?”
惊刃闷声应了一句,只不过声音太小,柳染堤没怎么听清。她斜眼一瞧,目光落在惊刃身侧。
小刺客偏着头,指节攥紧了衣角,骨节用力,手背蔓起几条薄薄的青筋。
脉络沿骨路蜿蜒,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几道线起伏一下,仿佛几尾浅水细鱼贴岸游过。
“小刺客,怎么了这是?”
“这么紧张啊?”
柳染堤扑哧笑了,眼角弯起。她慢条斯理地将发从肩头拨到另一侧,露出一截细白的颈。
黏着火光,黏着汗,黏着薄薄的一层蜜,叫人挪不开眼。
惊刃明显更紧张了,气息都乱了节拍。要知道,之前雪山三次围堵,一次比一次凶险,这家伙可是面不改色气不喘,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
如今不过是随便一逗,便害羞了,不好意思了,瞧着美味又可口。
柳染堤越是瞧着她,那一点恶劣的,卑坏的念头便越是攀上来。
【我可真是个坏人。】
柳染堤想着。
又争、又抢,言辞里埋了钩,心思上布了网,把温柔拆成细丝,一缕一缕将对方缠成茧子,叫她死心塌地,叫她再也离不开。
可她确实也很累了,她每时每刻都困倦地想合眼,却又总是心悸着醒来。她需要一些能抓住的东西,什么都好。
惊刃正在偷偷数着星子,刚数了三十几颗,下颌忽而覆上两节微烫的指,轻轻一捏,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无字诏教了你这么多本事,”柳染堤笑了笑,“这双手,可是巧着呢。”
“能握刀,能制毒,精通各种暗器,自然也能做些其他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