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伊吹的逐步服从。
加茂伊吹并不显得十分激动,自今日踏入大门开始,他惯常都是这样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因此在他提出要去亲自料理父亲的后事之时,众人并没敢表现出对他恶劣心思的唾弃,而是迫于刚才曾发生过一段不愉快的对话,而不得不将谄媚和赞扬尽可能委婉地表达出来,这才费了一番心思。
当加茂伊吹听见不知是谁称他“孝心可嘉”的时候,他几乎绷不住嘴角的笑意——只不过尽是冷笑。
他瞥了一眼刚才说话的那人,仔细记住对方的样貌,已经准备之后将其远远发落到通常看不见的地方,以免什么时候再惹人心烦。
——加茂家早就烂透了,若今天坐上家主之位的是条野狗,想必那群趋炎附势的家伙也要当众学出几声狗叫。
心中想着整顿家风的事情,加茂伊吹很快来到书房。不同于一段时间之前的嘈杂,此时主宅里四处都极为安静,就连聚集着许多佣人与医师的书房门前都鸦雀无声。
“伊吹少爷已继承家主之位,现来料理前代家主后事,还不让开!”加茂伊吹身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负责诊治的医师留下等待问话,佣人只留五个,其余都先去院外待命。”
加茂伊吹似笑非笑地环视一周,佣人很快垂下头向他行礼,排队鱼贯而出。
面前终于空出一条顺畅无阻的通道,加茂伊吹迈过门槛进屋,立刻便被极浓郁的血腥味激得眉头紧锁。
“母亲来过了吗?”他先顾着这事,“她见过书房里的场景了吗?”
立刻有佣人上前一步答话:“回家主大人,主母听闻此事后可能是伤心过度,在屋中闭门不出,身边有侍女陪同,不会出现意外。”
“是了,若她到这来,不要让她进院子,有什么事就叫我出去听。”加茂伊吹点头。
——加茂拓真死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又在接受救治前被抬去了软榻处,脖颈动脉窜出的鲜血在地板上留下一整条痕迹,令禅院甚尔干脆利落的手法莫名显出几分令人作呕的意味。
软榻上的尸体被盖了一块完整的白布,大概是因为身体内的血液已经流尽,软榻反而出人意料地呈现出与其他位置格格不入的干净。
加茂伊吹走上前去,捏起白布的一角掀开,加茂拓真还未来得及合上双眼便已经死去的凄惨模样赫然出现在视线范围之中。
死不瞑目的狰狞表情、脖颈处骇人的切口与诡异的咒文组合在一起,叫大部分未经历过生死之战的佣人都不敢上前,加茂伊吹却长久地注视着那双已经变得浑浊的眸子,划动嘴角扯出了个温和的弧度。
“父亲……”他喃喃道,“这场以性命为赌注的胜负,终于在今日落下了帷幕。”
“十年前的你一定没能想到,最终是被你如丢弃垃圾一般扔在偏僻院落中自生自灭的残疾长子成了赢家。”
加茂伊吹轻笑一声,用手遮住加茂拓真的双眼,不再与这具尸体对视:“虽然借助了很多外部的力量,但我活下来了——我从未听你说过这句话,但如今我要自己对自己说。”
手下微微用力,那双仿佛仍在无声嘶吼着什么的眼眸被杀死他的幕后黑手轻柔合上。
“加茂伊吹,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他们有父子的缘分,因此加茂伊吹成了加茂拓真的儿子,但神明的意志操纵命运使两人总是正好相差一些:
加茂拓真希望加茂伊吹能够继承赤血操术,加茂伊吹做到了,却实在资质平庸;加茂拓真花费几年时间勉强接受长子的平平无奇,加茂伊吹却又因一场意外变得更差。
加茂拓真不想将家主之位传给加茂伊吹之时,宗家再也没有新生儿落地;而加茂拓真想将家主之位传给加茂伊吹之时,加茂伊吹起初想着要,后来便只打算抢。
对加茂伊吹来说,加茂拓真的确给过他一些正向反馈,但总归是阴差阳错,偏偏避开了他所真正需要收获反馈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