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他看,眼白中涌上很难发现的细密血丝,像是正在尽力维持支撑它运转的秩序。
但终有一刻,每一道目光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这个被羂索看作几乎无懈可击的强大封印,在伏黑甚尔的影响下跌回到物理层面,变成了拥有超凡硬度的可击破实体。
伏黑甚尔捕捉到了这半秒的紊乱,在游云中灌进全部力气,竟猛地将狱门疆的表面刺出一道裂隙。
他马上抬脚踩在正方体的一侧,将双手搭上裂缝的边缘,尽力朝上掀起,直接用身体顶住了随时有可能闭合的锁眼。
原本不大的正方体封印被揭开后,竟在原地生成了一个破口,暴露了背后连通着的、黑暗而恐怖的异世界空间。
有血淅淅沥沥地从头顶的手心滴下,穿越这层帷幕,伏黑甚尔与屈膝坐在其中的挚友对上了视线。
他咧嘴一笑,说道:
“起床了,小少爷。”
第485章
狱门疆隔绝了与幸吉的咒力,机械丸的计数声早已中断。
加茂伊吹自己慢慢数着,节奏却因狱门疆中时间停滞而数次紊乱,又数次从头开始。
这并不完全是件坏事,至少他身体的状态也因此不再恶化,使他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
他左腿屈起,右腿平放,在迅速发动术式绞杀了第一批涌来的咒灵后,用一层看似单薄、实则牢固的血幕将自己包裹,圈出了一小块供他静心动作的空地。
原作中,五条悟在被封印时可没他这么狼狈,不仅并未受伤,还能使用无下限术式轻松地阻止咒灵与他接触,基本算是于狱门疆中进行了中场休息。
加茂伊吹则必须付出更多精力才能勉强争取到未来的可能,好在他不会为此自怨自艾。
安静地感受着身体各处传递至大脑的痛觉,他细致地记录了每处伤情。
两面宿傩在使用他身体时展现出的做派就像个尚且不懂得珍惜粮食的顽劣孩童,玩乐的心思占据上风,难免显得不管不顾。
如今,加茂伊吹的小臂大概是骨裂以上的伤势,手心也因徒手掰下了特级咒灵的骨刺而留有两条刀割似的伤口,假肢与断面接触的位置凡是移动就会剧痛,致命伤则是心脏附近被真人挖出的血洞。
但以上伤情在十七根宿傩手指正源源不断散发着恶意的情况下,实在微不足道。
加茂伊吹合上眼眸,靠在血液凝成的墙壁上,感受到极近的另一侧不断有来自咒灵的碰撞,一时更觉得不适。
他先操纵体内的血液重新缠好了散落的封印用布条,每毫米的移动都会带来血肉被翻搅的疼痛与无法忽略的异物感。
等重新封印好体内的特级咒物后,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打透。
这还远远不是终结。
加茂伊吹需要持续发动赤血操术移动身体细胞,拼合开裂的骨头,连接血管,无法恢复原样的地方就用其他位置的血肉填补,首先保命,其次追求行动的灵活性,最后才考虑对外貌的影响。
手心和断肢处的伤口在他的悉心整理下愈合如初,胸口处两指粗细的洞却很难完全合拢。加茂伊吹用手触碰仿佛还残留着异样触感的位置,能摸到没有皮肤遮盖的、凹凸不平的肌肉。
真人就是从这里将最后的无为转变灌进他体内,相当于放弃了自己求生的机会。
他的指腹长久按在还隐隐随着心脏搏动的伤口上,定定地缓了许久,才终于分散了附近的血肉填平肌肤。
随着身上的最后一处坑洞消失,他重新变得健康,略微有些无所事事。
仔细想想,他刚才有一瞬间觉得伤口无法复原,恐怕与操作上的困难无关,而是一种心理障碍。
想起真人死在他怀中时的凄惨模样,加茂伊吹面色苍白,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知道这是面对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为他留下阴影并非真人所愿,只是他自己还在介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