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徐,春天的风开始带潮,花店里的空气也湿润柔软。
喻桑正把新鲜的满天星倒进玻璃花桶,手腕动得很平稳。
但在低头的一瞬间,一阵微微地酸意从胃底翻上来。
她下意识扶住桌边,呼了一口气。
旁边正在整理包装素材的莉莉抬头,吓了一跳:「老闆?你脸色不太对怎么了?」
喻桑没有立刻回答,只摇了摇头:「可能是早上咖啡喝太急了。」
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最近这几週里,她常常在整理鲜花水桶时感觉到轻微的反胃,尤其是闻到玫瑰叶的青涩味时。
莉莉看着看着,忽然停住,像想到什么:「老闆你那个最近有来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
喻桑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花枝。
她一时没有回答。
那不是拒绝,是她也突然发现这件事。
莉莉没有逼问,只放轻声音:「我去隔壁药局买东西。要不要顺便?」
语气很轻、很小心,没有打破什么。
喻桑垂眼,睫毛落下一小片影。
「帮我买。」
莉莉点头,没再问什么。
午后,阳光穿过橱窗玻璃,落在花瓣上亮得轻盈。
莉莉把小纸袋放在后院桌上,什么也没说,只把门轻轻替她关上。
小小的白色包装躺在桌面。
喻桑深呼吸,她走进洗手间,动作不急、不慌。
直到那两条红线浮现。
手指握住验孕棒的力度不大,却稳得像整个人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第一时间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坐下来,手放在腹部。
那里还看不出什么,却能感觉到──有新的呼吸正在萌芽。
门外传来莉莉轻轻敲门的声音:「老闆,还好吗?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喻桑靠在墙上,闭上眼。
是生命长进来的重量,刚刚好在心口安放。
她第一次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不用说。
她和严浩翔的小孩,真的来了。
铁门拉下时,天色已悄悄暗下。
喻桑站在橱窗前,看街上的车流。
她的手仍落在腹部上方,没有刻意,只是自然地靠着。
她拿起手机,想了想,给严浩翔发了条讯息:「店里临时有事,我可能会晚点回去。晚餐你回家路上随便买就好。」
连语气都没有任何异样。
但她在按下传送后,仍停在原地站了两秒。
转眼,她便收拾好包,转向医院的方向。
检查结果很快,医生的语气平静:「週数还小,情绪不要太大起伏,饮食尽量清淡。」
喻桑握着报告,轻轻应了声:「好。」
不是惊喜,不是激动,不是慌乱。
她慢慢走出诊间,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每个角落都变得更温了些。
喻桑回到家后,看见屋内灯是亮的。
打开家门时,发现餐桌上放着外带餐盒。
都是她平常爱吃、他记得住的小店。
严浩翔刚准备好碗筷,再看见喻桑的身影时便想凑身上前。
喻桑笑了笑,本想走向前,但油气一飘过来,那阵反胃感就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喻桑脸色一变,来不及说话,立刻抬手摀住嘴,转身跑去洗手间。
严浩翔听见声音,整个人心跳一下被揪住:「喻桑?」
他跟上去,没敲门,直接推开。
她撑着洗手台,肩膀一颤一颤地乾呕,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
那一幕──比任何话语都来的更让人心疼。
严浩翔立刻过去,一手扶住她后背,另一手替她把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全是本能。
「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声音低得快破掉,急,可不敢太大声。
喻桑喘了几口,慢慢直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说。
是这件事太重要,她想用最好的方式告诉他。
她抬眼,语气极轻:「最近胃有点不舒服。今天下午有去医院看过了。」
严浩翔愣了一下,眉心收紧:「胃痉挛又犯了?」
喻桑垂眼,像是顺着他的方向接:「嗯医生说要饮食清淡一段时间。」
不是不怀疑,而是──她说的话,他永远先信。
他伸手抱住她,抱得小心且缓慢。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喉音压得沉沉的。
「忙到连饭都没好好吃?」
喻桑的手抓住他的衣襟,那一下很小、很慢,却是真真切切:「可能吧。」
严浩翔低头,额头贴上她的发顶。
他没有问她,只是安静的抱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