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破绽。
谁家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顾北城看着他古灵精怪的表情,明显不信:“身份证给我看看。”
“喏,你想看我就给你看。”苏珩表现得异常大方,起身从那个扔在角落的破旧背包里摸出一个钱包,正是那天他从顾北城那里顺走的那个:“你的东西我都好好保管着呢,一点都没弄脏。”
顾北城看着那个眼熟的钱包,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头了:“你还敢提?里面的卡和身份证补办起来有多麻烦,你知道吗?”
苏珩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歉疚,双手捧着钱包递过来,眼睛眨巴着:“对不起哥,我知道错了。”
顾北城轻哼了一声,接过钱包打开,抽出自己的旧身份证,又翻了翻,一张折叠的纸片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他展开一看,是一张孤儿院的证明,纸张有些旧了,盖的红章是距离这里几千公里的a省。
“你…”顾北城抬头,看向苏珩。
苏珩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主动接话:“嗯,我是个孤儿。”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北城蹙眉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是孤儿…这么值得高兴?”
“当然啊,”苏珩眼神飘忽了一瞬:“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多自由啊。你不懂的。”
那张证明和配套的身份证,都是他刚离家时花钱做的,用来伪装身份,躲避家里可能的追踪。
那时候户籍系统还没完全联网,足以蒙混过关。
“……”顾北城神色微动,没再评价。
他看到钱包的透明夹层里,那张写着“苏杳”的身份证和自己那张旧身份证紧贴在一起放着。
他抽出来仔细看了看,照片确实是眼前的这个,细节看起来也没问题。
苏珩紧张地留意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顾北城把他的身份证塞回钱包,递还给他:“这钱包,送你了。”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以后,不准再偷东西。”
“知道了,哥。”苏珩接过钱包,松了口气,目光却黏在顾北城指间那张属于他的旧身份证上,“你不是已经补办新的了吗?这张旧的…送给我做纪念行不行?”
“身份证怎么能随便送人?”顾北城蹙眉,毫不犹豫地将旧身份证收回自己口袋。
苏珩眼底闪过明显的失落。
他是真的喜欢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里面的顾北城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许,眉眼间的冷厉稍褪,正直而可靠,看着就让人莫名安心。
他是苏珩漂泊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顾北城看他姜汤喝得差不多了,指指沙发:“躺下,给你上药。”
苏珩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想到对方从头到尾冷淡避嫌的态度,又放松下来,他和在国外遇到的那些目光黏腻的男人完全不同。
苏珩依言在沙发上躺下,自己主动掀开了衬衫下摆,揭掉了那块已经不怎么粘的防水创可贴,露出那道不算严重但依旧有些红肿的伤口。
“我都告诉你名字了,”他侧着头看顾北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你不是知道了?身份证上有,别告诉我你不识字。”顾北城用镊子夹起蘸了酒精的棉球,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仔细地给他消毒伤口。
视线不可避免地再次扫过伤口附近那些淡化的、凹凸不平的旧疤。
苏珩疼得吸了口凉气,却还是笑着,声音因为侧躺而有些闷:“对啊,我就认得一个[北]字。”
“顾北城。”顾北城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动作,眼睫垂着,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冷清又坚硬的质感。
“顾北城…”苏珩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似乎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他看着顾北城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和自己之前偷偷观察到的一样,看着看着,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